“网络这个层面”


湖北省李省长回应录音笔事件的报道中,我注意到两个措辞方面有趣的细节。一个是记者提问:“网络上一边倒地觉得记者受了委屈?” 一个是李省长在阐述不必道歉的时候表示:“……但我觉得不用在网络这个层面再做什么。”

所谓网络上一边倒,一大概是指网上议论风生之际舆情的取向,二可能是指关于这个事件的网上民意调查投票结果之类。网络上一边倒,那网络“以外”如何呢?记者怎么光说“网络上”,而不谈“网络外”呢?或者说,记者光知道网络上的事儿,却不晓得网络外的情况?

扯远点儿说,若干年之前,网络用户因其数量、年龄及职业分布的特征,或可被析出为一个比较独特的“群体”,而互联网以其高科技的神秘容颜,在“现实”社会面前显得有些“外在”。现在,随着互联网及其在社会生活中的应用与渗透越来越普及、普遍,照理说网上网下或说网内网外,在很多方面应该已经不存在那么截然的分隔,尤其在社会舆情方面,恐怕谁也不敢毅然决然地说“网络民意”是外在于“民意”、忤逆于“民意”的东西。但实际上,网络的上下或内外之“关系”,有时显得竟非常吊诡。比如我们常常在新闻报道中读到这样的措辞:“在本报收集的市民、网民关心的两会问题中……”,“……就我市创建国家园林城市等热点问题回答广大市民和网民的疑问”,“市民和网友反应(应为“反映”)在家门口可玩迪士尼”,仿佛市民和网民是俩群体似的——尽管我们知道这不过是表露了调查取样途径的差异而已,但这种区分毕竟有些不伦不类。

回到省长夺笔的事儿上来,记者的提问显然不是刻意做网上网下之类的分别。有意无意的区隔,其实是反映了一个如秃子头上的虱子般明摆着的实情儿,也算是个微妙的国情——网络信息传播与传统媒体新闻传播的“差异”。之所以把差异给“引”起来,是因为在这里,“差异”这个词儿,有着太丰富的意味。具体到这个事情上(当然也表现在其他的一些事情上),差异就在于,网络上热传热议的事体,在报刊广播电视等传统媒体上,难觅踪影、少有声息,仿佛确乎没有发生过,仿佛确乎相当地不重要。

按照传统的认知“习惯”,传统媒体、尤其是主流传统媒体不发声,一个事件似乎就不成其为真正的社会事件。这种“习惯”其实存在很现实的根据,毕竟,不论互联网应用已有多大程度的普及,主流传统媒体依然对舆情发挥着主导或制导的作用。有些人大概也觉得,主流传统媒体只要别瞎闹腾,社会就是安详的。

新闻与信息的传播,如今的格局,不论愿意不愿意看到或承认,直是去中心化、多元化与主导疏导、调节管控之间的互动、博弈。在既定的社会环境中,比较显眼的是,网络更多地扮演、或者说被更多地赋予了去中心化和多元化的角色。事件之成为公众事件或 传播事件,往往是由网络舆情和传统媒体互动而形成,如发端于网络,经由传统媒体的发声,引发社会性的关注,从而在网上更大范围地发酵,继而诱发更多传统媒 体与网络媒体的跟进……也或者,发端于个别传统媒体报道,诱发网络舆情激荡,从而推动媒体传播力度与速度的提升……“网络这个层面”,其不可小觑的作用,以某种微妙的态势,构成动力,或压力,或干扰力,或骚扰力,或难堪力……

网络舆情这种不可小觑的作用或态势,用个时髦的词儿,很多情况下就是在那儿“倒逼”。这可能令人亢奋,也可能令人不适。颇感困扰乃至无奈的一个关键点是,在我们的现实语境下,在很多事情上,“网络这个层面”不再做些什么,大抵就意味着在更多的层面上不做什么或做不了什么了。如果该分个是非的事儿一直整不明白,人们闹心不闹心?

(2010.3.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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